TikTok：五年跌宕，未来几何？

美国网球名将高芙晋级 2025 年澳网女单 8 强后，在镜头上写下 “R.I.P TikTok USA”（安息吧，美国 TikTok），似乎在为 TikTok 在美国的命运提前默哀。无数 TikTok 用户涌入 “纯血” 中国社交应用小红书，“TikTok Refugee（TikTok 难民）” 一时成为热门话题。然而，戏剧性的转折很快上演，当地时间 1 月 20 日，特朗普在宣誓就任美国第 47 任总统当天签署行政令，给予 TikTok “不卖就禁用” 法律 75 天宽限期，让这款备受美国年轻人喜爱的 App 重燃生机。这一系列跌宕起伏的事件，只是 TikTok 过去五年在美国复杂境遇的一个缩影，其未来仍笼罩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中。

2024 年 4 月，时任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一项国会两院通过的 “不卖就禁用” 法案，要求 TikTok 母公司字节跳动在 270 天内将 TikTok 出售给非中国企业，否则这款应用程序将在 2025 年 1 月 19 日后在美国被禁用。2025 年 1 月 18 日至 19 日，TikTok 一度停止在美服务，美国用户无法下载应用，恐慌情绪在用户群体中蔓延。

特朗普就任后迅速出手，在行政令中表示，75 天宽限期内，美国司法部不得依据 “不卖就禁用” 法采取任何执法行动。他还承诺不对苹果、谷歌、甲骨文等网络服务商执行最高达 8500 亿美元的处罚，并指示司法部长给予上述公司广泛豁免权。不过，特朗普的这一行政令遭到多位美国法律专家质疑，他们认为其并不能阻止法律生效，同时也无法免除相关公司的法律责任。康奈尔大学科技政策研究所主任莎拉・克列普斯接受美联社采访时直言：“TikTok 禁令法案得到美国参众两院广泛支持，如果最终不被执行，可能会‘打脸’立法者们。这涉及分权与制衡，不能让‘国王’来决定法律的执行情况。”

尽管特朗普签署了行政令，但 TikTok 服务商仍如履薄冰。根据法律，如果网络平台为 TikTok 提供服务，将面临高达 8500 亿美元的处罚。在这一高压态势下，TikTok 先是在其网站上提供软件包，2 月 14 日，又重新在谷歌、苹果应用商店上架。但分析人士指出，TikTok 服务商仍面临巨大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巨额财务责任。与这一天价处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，TikTok 发布的《TikTok2024 经济影响力报告》显示，2023 年 TikTok 帮助美国小企业主们创造了 150 亿美元的收入，88% 的小企业主们通过该平台实现了收入增长。这一数据充分彰显了 TikTok 在美国经济体系中的积极作用，也让美国政府的禁令决策显得更加复杂和充满争议。

2017 年 5 月，字节跳动推出 TikTok，并收购同类型短视频应用 Musical.ly，自此 TikTok 逐渐崭露头角，成长为全球最热门的社交媒体之一。但随之而来的，是美国监管机构的重重审查。2019 年 2 月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以 Musical.ly 被收购前非法收集未成年人信息为由，罚款 570 万美元；同年 11 月，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（CFIUS）启动对字节跳动收购 Musical.ly 的审查，无端声称 “TikTok 将美国用户数据发送到中国，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”。

2020 年 8 月 20 日，第一任期的特朗普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，连续签署两道行政令，禁止 TikTok 在美运营并要求出售或剥离美国业务。面对这一困境，TikTok 积极拿起法律武器，先后 4 次起诉美国政府，坚决反抗封禁命令。一些观察人士分析，当时特朗普对 TikTok 发起行动，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赢得新一届美国大选，迎合其铁票仓和合作伙伴 “脸书” 等的意愿。随着他在大选中输给拜登，对 TikTok 的打压也暂时搁置。2021 年，拜登就任美国总统后撤回了特朗普有关行政令，而在这一年，TikTok 超越谷歌成为全球访问量最大的网站，其影响力与日俱增。

然而，拜登政府并未放松对 TikTok 等来自中国应用软件的安全审查。随后几年里，美国多个机构陆续禁止在政府拥有设备上使用 TikTok，近百所州立大学在校园网络和公共设备上封禁 TikTok。直到 2024 年美国大选年，局势再次发生变化。拜登签署 “不卖就禁用” 法案，TikTok 一系列起诉、上诉后，美国最高法院全票通过维持 TikTok 禁令。而特朗普为吸引年轻选民，于 2024 年 6 月 1 日在 TikTok 上开设个人账号，宣传施政纲领，收获了约 1500 万粉丝。

2025 年 1 月 18 日，TikTok 向美国用户发布两条弹窗，在禁令生效前主动宣布关停服务，字节跳动旗下多款应用 ——CapCut、Lemon8、Lark 等也暂停提供服务；1 月 19 日，拜登政府以当天是周日休息为由，把最后的裁量权交给特朗普政府；1 月 20 日，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，TikTok 的命运来到 “75 天决定生死” 的关键转折点。这五年间，TikTok 从被特朗普政府盯上，到遭遇封禁威胁，再到特朗普上台后态度出现转变，整个历程充满戏剧性，仿佛一个轮回，却又面临着全新的未知。

尽管在美国遭遇重重困境，但不可否认的是，TikTok 已然成为全球现象级的应用。它的使命是 “激发创造，带来愉悦 ( Inspire Creativity and Bring Joy)”，全球总部位于洛杉矶和新加坡，并在纽约、伦敦、都柏林、巴黎等多地设有办公地点。

自上线以来，TikTok 迅速风靡全球，多次登上美国、印度、德国、法国、日本等国家和地区 App Store 或 Google Play 总榜的首位。2021 年，TikTok 月活跃用户数量突破 10 亿大关，平台总下载量超过 30 亿次，覆盖全球 150 多个国家和地区。2022 年，TikTok 以 6.72 亿次下载量位居全球第一，成为年度最受全球欢迎的应用。截至 2024 年 3 月，TikTok 美国用户达到 1.7 亿人，这个庞大的用户群体充分展现了 TikTok 在美国的受欢迎程度。

TikTok 之所以能如此成功，其独特的功能和内容生态功不可没。在视频创作方面，用户打开 TikTok 首页，点击 “+” 号即可开启创作之旅。平台提供了丰富多样的视频创作工具，用户可以轻松为视频添加声音、特效等，例如创意工具 Library，让用户能够剪辑自己喜欢的节目片段、gif、memes 等，极大地激发了用户的创作热情和创意灵感。符合条件的创作者还能启用视频礼物功能，通过收集钻石获得收益，进一步激励了创作者产出优质内容。

在视频观看体验上，用户在 Discover 页面可以尽情探索热门视频，也可使用搜索功能查找特定内容，最相关的结果会优先显示在顶部。若用户遇到心仪的视频，点击 “喜欢” 按钮或双击视频就能表达喜爱之情，“喜欢” 按钮也会从白色变为红色。TikTok 支持移动端和 PC 端，PC 网页端页面分为推荐、关注、探索和直播四个部分，为用户提供了更多操作空间，满足了不同用户的使用习惯。

直播功能也是 TikTok 的一大亮点。创作者能够通过 TikTok Live 直播与观众进行实时互动，在直播过程中，可运用多人共同直播、即时问答、管理员设定等功能，营造良好的直播环境，增强与观众的互动性。创作者还可以提前创建直播活动，让观众知晓直播时间并获得通知，提升直播的关注度和参与度。此外，TikTok 的字幕和翻译工具打破了语言障碍，自动生成标题、自动字幕以及文本贴纸翻译工具首批支持英语、葡萄牙语、德语等多种语言，让全球用户能够更便捷地获取娱乐内容，促进了文化的交流与传播。

在用户增长趋于稳定后，TikTok 的商业化进程逐步加快。2018 年起，TikTok 在各地陆续上线直播功能，用户可通过观看直播打赏支持创作者，这成为平台内用户支出的重要方式之一。随后，TikTok 开始涉足广告领域，正式推出 “TikTok for Business” 官方营销网站，整合广告媒体资源，开启流量变现之路。其商业化路径基本复制抖音模式，涵盖广告、电商两大主要板块，并按照 “功能试点 — 外链合作 — 自主闭环 — 直播带货 — 独立平台” 的节奏稳步发展。

2020 年，TikTok 与 Shopify 和 Teespring 达成合作，允许部分账号开通购买链接，为电商业务发展奠定基础。同年 12 月 18 日，TikTok 美国与沃尔玛合作上线第一次直播带货，取得了不俗的成绩。2021 年 2 月，TikTok 上线 TikTok Shop（TikTok 商城），用户可在 APP 内直接购买商品，首站落地印尼，第二站位于英国。与英国市场相比，印尼成为 TikTok 电商的核心市场，2021 年总商品交易总额（GMV）的 70% 以上由印尼地区贡献，超过 40 亿元。此后，TikTok 不断拓展电商版图，2022 年上半年，TikTok Shop 上线泰国、越南、马来西亚、菲律宾、新加坡的本土与跨境业务。2023 年，TikTok 全球电商 GMV 约 136 亿美元，其中东南亚地区贡献值超 90%。同时，TikTok 还为美国中小企业主带来 147 亿美元的收入，为美国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贡献了 242 亿美元，创造了至少 22.4 万个岗位，对加利福尼亚州、得克萨斯州、佛罗里达州等地区的经济发展起到了显著的推动作用。

此外，TikTok 还积极探索其他商业化模式。例如推出系列视频（Series）功能，符合条件的创作者可以开通付费功能，上传长达 20 分钟的视频，数量多达 80 条，创作者可根据视频质量自行定价，为用户提供优质内容的同时，也为自身带来更多收益。在音乐领域，TikTok 的商业音乐库为品牌和艺术家搭建了桥梁，品牌能够更好地寻找视频配乐，艺术家则可通过让品牌使用自己的音乐获取利润，提升音乐影响力，推动音乐生态系统的繁荣发展。

尽管 TikTok 在全球取得了巨大成功，但未来之路依然充满挑战。在美国，政治因素始终像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随时可能落下。特朗普签署的行政令虽给予了 TikTok 暂时的喘息之机，但 75 天的宽限期过后，其命运仍未可知。美国政府内部对于 TikTok 的态度存在分歧，部分官员仍将其视为国家安全威胁，未来不排除再次出台更为严格的监管措施。

在全球范围内，TikTok 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。Instagram、YouTube 等老牌社交媒体纷纷推出类似的短视频功能，凭借自身庞大的用户基础和成熟的运营模式，与 TikTok 争夺市场份额。新兴的短视频平台同样层出不穷，不断蚕食市场蛋糕。TikTok 需要持续创新，提升产品功能和用户体验，强化内容优势，才能在竞争中保持领先地位。

与此同时，随着用户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意识的不断提高，TikTok 在数据管理方面也面临着巨大压力。尽管 TikTok 采取了诸多措施，如在美国设立数据中心，将美国用户数据存储于美国境内，并委托美国公司甲骨文进行数据管理，但外界对于其数据安全问题的质疑声仍未完全消散。TikTok 必须进一步加强数据安全防护，完善隐私保护机制，以赢得用户和监管机构的信任。

此外，TikTok 还需应对内容监管方面的挑战。平台上的海量用户生成内容在丰富生态的同时，也带来了虚假信息、不良导向、侵权盗版等问题。TikTok 需要投入更多资源，优化内容审核机制，利用先进的技术手段和专业的审核团队，确保平台内容的健康、积极与合法，维护良好的平台形象和用户体验。

TikTok 过去五年的发展历程充满波折，在美国市场的遭遇更是凸显了其在全球发展中面临的复杂政治环境。但不可否认，TikTok 凭借其独特的魅力和强大的商业潜力，已经在全球社交媒体领域占据了重要地位。未来，TikTok 唯有积极应对各种挑战，不断创新和完善自身，才能在风云变幻的全球市场中继续书写辉煌篇章，其命运走向，全球瞩目。